夫人呀

一事能狂便少年

后知后觉

01

 

“输了!喝酒!”

场子里边原来乱哄得很,边伯贤大喝一声过后,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笑呵呵地将坐在腿上的女孩朝怀里颠了颠,手一伸顺着就过去端了桌上的烧酒往女孩嘴边递。

彼时已年近四十的男人脸上也并未出现太多变化,只是近距离看也不免松弛了些的皮肤,多了些的皱纹,还有变化的气质。但他依旧是留着当年那颠来倒去总会留回来的栗子头。这发型倒也流行的长久,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面孔都换了好几拨了,这样的发型居然还是时常出现。盖在边伯贤不大的脑袋上,猛地一扎眼,还会以为是个年轻小伙子。

“喝啊,”他喊了一声。

灯光下,举着杯子的手被衬得异常纤细好看。

要说真就几乎一点没变的,得要数这双手了。边伯贤平时对其他事都跟个二吊子似得,唯独对这双手宝贝得不成样子,搁谁要敢这手添道小伤,那都跟要了他命差不多,也难怪十几年如一日的精致好看。

还未等那女孩用甜腻的声音说出什么推辞的话,这双美手就已经端着烧酒,直直地往对方的嘴巴里灌了去。

“诶诶诶,狠了啊狠了啊!”

随着这一系列动作大家又再次各自热闹了起来。

同在坐席上的男子故作好心地叫道,把烧酒杯底与桌面碰的咔咔作响,语气调笑。

“哪狠了?”边伯贤扯着嘴角看了他一眼,稍稍下坠的眼角随着笑意皱出了好几条细纹。

一杯烧酒两三口见底,也不管那女孩涨红了脸咳嗽起来,边伯贤边笑边杨着手,只管灌到一滴不剩,完了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放。紧接着本就刚刚扣到胸口的纽扣卡啦地撕个大开,金属制的纽扣掉到地上,磕出几声脆脆生生。边伯贤一下没犹豫地朝姑娘的乳沟扑了过去。

“喔——”也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

安静了一刻的场子里立即欢呼起来,顿时酒杯碰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男男女女意味不明地笑。

“看见没,”边伯贤扑着亲了好一会儿,才把脑袋转了回来,脸还贴在人家软和和的肉团上,面上一点异色没有,开口前挑了个眉:“狠的还在后头。”

于是又是一阵腥味十足的笑。

“边哥可别忍不住直接在这儿啊。”夹着这么些个带颜色的玩笑。

“什么的?”边伯贤也笑,“你边哥我…”

荤话刚说一半,他望着门口突然定了住。

一行人统统被他脸上顿住的表情弄得愣了愣,顺着目光望过去,门口站了个拖着行李的男人。衣着来的有些过时,身高倒是挺拔,对于一个中年来说,面相也算是相当好,只是嘴唇边上一圈青黑看着委实碍眼,胡子拉碴的落魄像。

光看样子可不像是进得起这种会员制酒店的人。

“啧,”诧异的安静里离门最近的一胖子皱起了眉头,筷子往碗沿使劲一敲,“这他妈哪个不长眼的,包厢的门也是你…”

“哟,”边伯贤忽然开了口。

他放下腿上那女孩,笑着站了起来。

说话的胖子转头回来看着边伯贤露出讶异的表情。

边伯贤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朴灿烈走过去,掌心与掌心碰撞,一个人把掌鼓得缓慢稀拉,不明所以。

朴灿烈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来人看,后者便小幅度地挂着笑,很开心似得,走到跟前了却是没有任何上前触碰的动作,鼓掌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两人间仅隔着五厘米的距离。

“我当是什么贵客呢,这走近一看啊,可真是贵客。”

边伯贤盯着来人的眼睛,从嘴里哼出一声笑,转头将在场人全部环视了一圈,转回来又继续盯着:“不知道我们朴大明星,是谁请来的?”

问话里阴阳怪气的调调让朴灿烈眼神黯了黯。

但顿了仅是一会,他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杆子,嘴角一勾笑得露出了牙齿:“没谁请,是我自己听说昔日好友现在有本事了,就不要脸皮地找来想要求个鸡犬升天。”

边说着,伸出了手。

昔日好友。

来人脸上那点因为胡渣而产生的落魄也被这笑容荡地轻了不少,与边伯贤脑海里扑面而来的温暖莫名重合,掌心与掌心触碰,烫。

边伯贤想他刚刚大概把掌鼓得太用力了些。

使劲把拇指扣上去,上下荡着,扭头就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个胖子一眼:“给我的昔日好友加双筷子。”

“诶。”

哪里还敢叫什么服务员,胖子应着,去柜子里拿出一套碗筷就急忙将自己身侧空出来,往上头摆。

“你干嘛?”边伯贤看着他的动作叫了一声,在对方疑惑的眼神望过来之前,美手一挥指着自己位置的旁边,“加那儿。”

 

原本乌七八糟却算得上和谐的氛围,在这么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介入之后,变得有些尴里尴尬的。

站在位置边上的年轻女孩更是捂住撕破的衬衣不知所措,脸上红成一片,也不知道是刚刚的酒精作用,还是羞了。

“宝贝傻站着干嘛?”边伯贤拍了拍大腿,扭头朝她笑着,手伸出去勾了勾,示意她坐回来。

但那女孩扯着衬衫朝朴灿烈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犹豫。

“嗨,自己人,别怕。”说着,边伯贤就手伸过去一揽,将人重新拉回了腿上。连带着在姑娘脸上迅速香了一口,‘啵’地故意弄得老大一声。

只不过在场的也大概被刚刚的插曲弄的有点懵,这么个情境居然破天荒的鸦雀无声,大家低着头也不怎么动筷子,一个个心里头打小算盘。

更显得这一声‘啵’突兀又清脆。

边伯贤倒是不介意,继续问着那女孩,“怎么样啊?刚刚的游戏还继不继续了?”

换来对方一阵摇头,娇嗔的小拳头砸在身上。

朴灿烈只余光看了他们一眼,便把心思都放在了菜上。他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今天是回到首尔吃的第一顿,而且一路奔波也是真的饿了,便不管氛围多么古怪,自顾自地吃起来。

摆在最跟前的刚好是个小型烤架,边上放着薄厚均匀的韩牛,都没什么人动过,朴灿烈心想着真可惜,一片片夹起来铺了上去。

正专心致志地翻面呢,听得边上的昔日好友朝自己这边说话,他扭头便见那人脸还靠在人家姑娘胸前,和自己刚进来时看见的情境一模一样。尺度略大。

边伯贤笑盈盈地,“这是我们公司新秀,李赛思,认识不?”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那姑娘的脸,朴灿烈这才猛然惊觉姑娘似乎是和当初红极一时的某个女明星有些相像。他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但说见过,在国外还真没有,老实地摇了摇头。

“啧,”边伯贤随即就转过去盯着那姑娘的脸,头抬起来朝人家的下巴啃了过去,看起来亲昵无比,“宝贝儿你看你还不够红啊,要努力才行。”

烤架上牛肉与热源接触着,炸出一小圈油,发出轻微的声响。朴灿烈把筷子伸过去,给最中间的一块翻了个面,看样子是烤得差不多了。

分明是目不转睛地打定主意不去看身旁两人大尺度的互动,不知怎么,他的余光却还是瞧见了边伯贤位置上干干净净的碗底,明显什么也没放过。

夹起来的牛肉蘸上酱汁落在里头。

“别只喝酒,吃点东西垫垫,你胃不好。”

朴灿烈一面说着一面便挺自然地伸手又夹向了下一块。

却没注意到自己的一句话让正一点点有所回温的氛围又倏地冷了下去。所有人明里暗里地朝他瞟,过于熟稔和关切的语气让他们相当讶异。

这么些年除了边伯贤那几个当初的兄弟,就没见过别人这么和他们副总说过话。

正对面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属于明里,直直盯着朴灿烈的脸,盯了几秒钟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没控制住直接喊了起来:“你是朴灿烈?!”

把朴灿烈吓了一跳。

边伯贤余光看了那女的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都叫了这么久,你现在才知道,”他盯着那碗底的韩牛。

没人知道出来玩从来不吃东西只喝酒的他,但凡桌上有韩牛都会坐到那道菜的跟前。

他不吃,但韩牛一直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一直。

边伯贤扯着嘴角看了一眼身旁被那女人的话弄得窘迫的朴灿烈,筷子抓在手里抵住桌面磕磕平,夹起那块牛肉塞进了嘴巴里。嚼着嚼着,就低头又哼笑出了声,“朴灿烈你在国外呆久了,烤肉技术可退步了啊。”

 

02

 

边伯贤一直觉得是卫生间个好地方,尤其是这种花天酒地的场所,卫生间来得比外头干净安宁得多。

醉了,难受了,不想待了,一句‘我去个卫生间’,便能得到暂时地逃离。

大门一关,虽然锁不上却也隔绝了大多数的声响。

要是人生的大环境里,也有这么个可以用来逃避的地方就好了,边伯贤看着镜子里头自己被灯光映得发白的脸想。

两手撑在洗手台上,头晕得厉害,干呕了好一阵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其实在退隐幕后这么白手起家的十余年混下来,他的酒量已经练得很好,轻易不会醉。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嘴巴里那片烤肉的味道就是怎么也淡不去。搞得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可即便这样,那味道到现在这会了还是清清楚楚。

熟悉的烤肉香味带了点焦。

朴灿烈你烤肉的技术还真是大不如前了,边伯贤好笑地想着。

他打开水龙头弯下腰漱了个口,又往脸上泼去好大一把,从上而下地抹下来,企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一睁眼,略模糊的视线却在镜中看见身后立了个高挑的身影。

边伯贤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那身影却还是在。他笑起来:“怎么的?”

朴灿烈立在原地没动,“看你太久没回。”

“啊~”边伯贤转身拖了个飘忽的长音,腰肢正好抵在洗手台的边缘,手臂撑在两侧,还是笑,“担心我咯?”

画面里的他还是那颗栗子头,却面如冠玉,脸上洋溢着年轻。

话音未落,那个身影两步并三步地跨了过来,一下贴在身前。眼神凌厉地望着他。

“是。”

“哈哈哈哈哈哈——”

引得边伯贤忽然地大笑。

又忽然地变回了已经布满细纹的模样。

    他无比夸张地仰着脑袋,笑里没有半点笑意,所有音节全凭嗓子在吼。那样子一点也不符合一个年近四十的成熟男人一贯的成熟浪荡形象,笑得脖子发红,笑得像是中国武打片里那种走火入魔的恶棍。

笑得眼角也发涩,憋不住晶莹的液体。

撑在冰凉大理石上的手掌被暖热的另一双手包裹,朴灿烈将手指插进边伯贤指缝之间,逐渐收紧。边伯贤能感觉到指腹摩擦带起的阵阵痒意,居然奇异地因为这点小动作整个身子都开始发酥,直到最后十指相扣。

朴灿烈低头就吻了上来,堵住他夸张的笑声,呜咽化在喉咙里。只一瞬间,边伯贤立刻放弃了抵抗,朴灿烈的唇舌同自己的一般火热,他们相互缠绕吸吮,牙齿也差点磕在一起,细短的胡渣扎得他皮肤又麻又痒。强烈的刺激害人差点就要摔倒在地,边伯贤只好手指扣得越来越紧。

渐渐的,嘴巴里多出了一道偏咸的味道。

边伯贤把眼睛闭了起来,是眼泪。

 

你是不是也像我这么,急不可耐?

 

募地一声开门的声响让他回过神来。

撑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状,边伯贤抬眼看见镜面中反射出来身后的隔间里走出个年轻男人。那人不敢明目张胆,却偷偷古怪地瞄了他好几眼,在离他最远的那个洗手池匆匆洗完开了门就走。末了,还给他把门给带上了。

边伯贤余光看见他的这些行为,不禁觉得好笑,就真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地垂头笑了好一阵,又觉得真是没意思。

他抬头朝镜中的自己看,这才发现,里边那个古里古怪的老男人脸上挂了两道很明显的泪痕。

哦,怪不得呢,原来自己这么狼狈。

他把手伸过去,触上镜面中挂着泪水的眼底,大拇指抵着镜面轻轻抹了一下,看起来仿佛是想要将镜中人抹去这泪水。只一下,边伯贤顿住了,再次抬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自己,撑着的大拇指收起来,手握成了拳。

他苦笑一声:“朴灿烈你他妈的…”拳头猛地向玻璃砸了过去,嘭的一声,但玻璃质量挺好,就震了震,没碎。

边伯贤望着他发疼的拳头,又是一笑,泪水顺着笑起来脸上不大明显的那道褶皱流下来。

“终于回来了。”

 

03

 

“嗯……讨厌啦哈哈哈哈……”

用钥匙开了门,边伯贤还晕乎着脑袋,手撑着门用力推了过去。但刚推开一条缝,门似乎是被什么阻止着瞬间停了住。

从门缝里传出女人娇嗔的声音。

边伯贤本来就用了挺大的力道全身靠上去的,这一卡,害他没站稳猛地向后退了好几小步。站定之后,他皱着眉头老大不爽地啧了一声。

“妈的。”嘴里边这么念着,却也没上脚踢。

家里的防盗链不知道是因为设计问题还是怎么样,比一般的要长一些,他把手伸过去,很轻易地穿过了门缝,触及到连着的开关。只不过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今天的边伯贤手脚不大利索,摸索了老半天,才把链头从凹槽里移出来。

他撑着鞋架换鞋的时候长吐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简直进行了一场战役,还是特别惨烈那种。

等人真正走进客厅,刚刚隐约听见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声音也早就变了味道,嗯嗯啊啊伴着极不均匀且越发剧烈的喘息,听得边伯贤胃里翻涌。他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朝那声音的来源房看了看,门开了条细细的缝。

啧,做这种事情都好意思不锁门。

踩出下一步边伯贤直接加大了力道,硬底的居家鞋与地板磕碰发出一阵噔噔噔,果然,门里边放肆的声响瞬间停了,边伯贤没忍住嗤笑出声,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用力一扫把门关上。

嘭——

就算是再发出什么恶心的声音也锁在了外边,书房的门刻意装了一层隔音棉,差不多五年以前他就搬到了这里。虽说边伯贤也不在乎那个女人出去乱搞,但他是真讨厌她居然把人带回来,别的不说,就这些恶心人的声音,酒没给人喝吐这声音都能给人听吐。

边伯贤甩上门后,扶着把手站了好一会。头本来就晕,这一甩把不舒服的感觉又加重了。

按平常来讲,床就在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边伯贤应该踉跄着往后直到碰到床沿,然后身子往后一倒就完事儿了。但是今天,他明明比平时喝得多,却不想这么干。

脑子里全是朴灿烈。

朴灿烈回来了,朴灿烈妈的终于回来了。

他扶着站了一会终于清醒一些之后,都想开窗去把这两句话给喊出来。不过尚存着的理智阻止住了自己,这边是高级的住户区,楼下常年驻守的记者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可不想明天就上报纸。

静了静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把离婚协议拿给我,尽快。”

那头停顿了很久:“边总喝醉了?”

“没,我很清醒,我要离婚,越快越好。”

律师姓金,是离婚官司界排名在一二徘徊的律师,而另一个在一二徘徊的律师,在给边伯贤他老婆打。这场官司对他来说不单单是给边伯贤争个多少财产这么简单,这是他在这个圈里把第一坐稳了的大好机会,当然对于对方,也是一样。

听到边伯贤这么说,金律师把电话放到眼前静了一刻,再放回耳边语气很强硬:“不行。”

“啧,”边伯贤把身子转过来靠在门板上,“我不在乎能分到多少了,你帮我离掉,越快越好。”

“我们当初说好的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双赢策略,边总你忘了吗?”

“可是我现在就想离。”边伯贤说话的声音挺平静,但是手指蜷在一起,侧在身边一下下敲着。

那边又静了一会。

“那么就请边总你另请高明吧。”说完,金律师一下没犹豫地挂了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他觉得如果自己没猜错,那么边伯贤只是在发酒疯。

“喂!”但边伯贤相当清醒地冲电话吼着。

听见嘟的声音以后,猛抽了一口气还是没克制住啪的将电话摔在了地上。

“我操!”

手机在地毯上磕了下连声音也没有,边伯贤又觉得不解气,抬脚狠狠地踩。

“操。我操……”眉头紧紧皱起来,骂着骂着,却渐渐没了声音,边伯贤泄气一样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门板一点点滑下来坐到了地上。

其实他当然知道这婚不能离得这么容易,无论怎么离都不能离得容易,毕竟是韩国迅速跻身前列的传奇娱乐公司的分家之争,媒体不可能多轻易放过。

但是今天朴灿烈你一句‘昔日好友现在有本事了’,让他的心里膈应的厉害。让他想立刻脱离这些枷锁的心突然暴增。

他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渣就渣,色就色,下流就下流。

反正表面上看起来本身也是这样。

但这些原本他一点也不在意的东西,因为朴灿烈的回归,突然变得不太一样。

一想到朴灿烈会在心里给他冠上这样的形容词,边伯贤就觉得有无数的烟头往他身上戳一样,疼。

    偏偏身体又不受控制得想搂着女人给他看,想亲热给他看,想堕落给他看。边伯贤很清楚这样的矛盾心理是为了什么,所以就更觉得好笑,三十好几的人了,突然幼稚得不行。

挺生自己的气的,但他也清楚,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

就像他对着女人硬不起来一样,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04

 

半个月以后,边伯贤听见门口秘书的传呼,克制了半天才不让嘴角的弧度牵出来,冷着脸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还咳嗽了一声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出口语气严肃而正经。

朴灿烈在那头却是有些着急:“我朴灿烈。”

“嗯。”

他无意识地啧了一声:“你给我这活我干不了。”

“哦?”像是料定了他会这么说,边伯贤这问句问得一点也没有问号的存在感,想笑又给他自己憋回去了,“怎么就做不了了?”

“我在国外…”

还没等朴灿烈说完一句话,他迅速几句‘等一下’打断了他,莫须有的故意停顿了几分钟之后才继续拿起听筒:“还在?这样吧,你直接来我办公室,18楼。”

说完,啪嗒就迅速挂了电话。

朴灿烈在那头紧紧皱了皱眉头。他瘪瘪嘴拿上了外套。

比起刚见面那一天,朴灿烈今天穿的显然要洋气并且得体得多。边伯贤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挑了下眉毛,别人都说他保养得好千年老妖什么的,今天再看朴灿烈,他倒是觉得在每个年纪都有独特的韵味也挺好。

朴灿烈身材和原先在组合里的时候没变太多,还是又瘦又高,胳膊长腿也长。这样的身材穿上正式的西装就很占便宜,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再加上脸上胡子也刮了,刘海也梳了上去,整个人看起来跟个商业精英似得。

当然,边伯贤不会承认,他其实第一反应就是一个字——帅。在他这样的年纪竟然还觉得另一个这样年龄的男的帅,实在太丢人了。

“进来坐,”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又往他脸上瞄了两眼。

朴灿烈坐下来之前欠了欠身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边总,这活我真干不了。”

“你叫我什么?”边伯贤盯着他的脸。

刚刚坐下的朴灿烈愣了一下,抬头正好就对上了边伯贤直直的眼神,顿时有些慌乱,差点想站起来。

“我看公司大家都这么叫。”

“那是他们,”边伯贤迅速说,突然笑了起来,“你和他们怎么一样,这样叫也太生疏了,好歹是昔日好友是不是?”

朴灿烈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

边伯贤又收了收笑容:“原来怎么叫,现在就还怎么叫。”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有些无措的男人,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却又不受控制地有点心疼。盯着人家脸瞧了半天都没听见,又嗯了一声。

朴灿烈终于清清嗓子轻唤了一声:“伯贤。”

伯贤——

真的太多年没在喊过这个名字,现在听着这几个音节从自己嘴里吐出来,都觉得恍如隔世。

“诶。”边伯贤既觉得眼角发酸,又觉得嘴角强烈的想咧开,拼了命地才把两项都统统忍住。

偏偏朴灿烈不识相地继续纠缠于职位:“你给我安排的吧,那个……”

“对。”边伯贤承认得干脆,“但我也不是乱用人的,你实力什么样儿我了解。”

“可是这不一样啊,”朴灿烈皱了皱眉头,“我在国外做的曲风和公司的相差太大,而且一进来就给个音乐总监也太……”

“这怎么的!”边伯贤一下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打断他。

朴灿烈差点给他吓着咬着舌头。

边伯贤又笑笑:“我本来就对我们公司一贯的曲风不满意,满大街都是,听得耳朵都生茧了,不一样正好,这叫新发展新高度。”

“想不一样我写歌就行,”朴灿烈还是皱着眉,“写歌跟总监不一样,你一来就这样我真的…”

“啧!”边伯贤看着他,眉头也皱起来,匹配上他这几年打拼下来形成的气场,顿时挺有威胁。

他往后一仰靠到了座椅背上:“怎么的?不是你说昔日好友有本事了,想求个鸡犬升天吗?我现在给你升了,你又说不行,你玩我呢?”

“不是!”朴灿烈下意识地想反驳,挺激动地把两个字说出口,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是抱着想靠边伯贤往上走一走的态度,但这只是一小部分,或者说,借口而已。一下飞机哪也没去就到处打听边伯贤身在何方,动用了所有残存的关系好不容易问到立刻马不停蹄地就去了。

如果只是想抱大腿而已,需要这么着急?

朴灿烈不说,他对自己也不敢说。可是这会儿边伯贤语气赤裸裸的施舍感与居高临下让他很难受。

僵了一会儿以后,他叹了口气,干脆整个人颓了下来,实话实说:“你别这么对我说话,我听着难受。”

边伯贤愣了愣。

对方只是一句连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的难受,却让他也跟着真的难受了起来。

“行了,”故意让语调听上去欢快轻松些,边伯贤吸了口气清清嗓子,“你就好好干着吧,尽力就行,这么客气显得尴尬。”

说着顿了顿,见对方还是犹豫着的模样,突然又笑起来:“你知道吗,人家钟仁,我重金请他编舞他都还不乐意呢,不给我干,非找着世勋那一大帮子人说是来个环球旅游。关键是一群傻逼还都去!”边伯贤笑着拍了下桌子,“啧,这都半年没给我联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世界哪个角落里。”

突然出现的熟悉字眼让朴灿烈猛地抬了一下头,看到边伯贤笑着的表情以后,又挺慌乱地低了下去。

更难受了,一个熟悉的音节就够他受的了,还一下子来了三个。

其实在外头发展的不好还不愿意回来,只有朴灿烈自己知道愧疚占了多大的部分,他害怕见到这些人。所谓的昔日好友。

“嗯?”见朴灿烈半天依旧没说话,边伯贤看着含糊不清地看着他喊了一声。

“能一样吗…”朴灿烈忽然说,“我当初害的你们…”

然而话未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嘭的一声以一种异常粗暴的方式打开了,也异常粗暴地打断了朴灿烈的话。

朴灿烈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她的眼神,对方是瞪过来的,一股杀气。

是一个身材挺娇小的女人,脸也保养的相当好,真实年龄不知道,反正看着就最多三十岁。朴灿烈光看身材都不相信这样的女人能把挺厚一门推得拍在墙上还来回抖三抖。

女人也没瞪他多久,只一眼就转换了目标,没到跟前就冲边伯贤吼开了:“边伯贤!”

朴灿烈几乎是瞬间确定了女人的身份,边伯贤他老婆,这公司的老总,尹善慧。

一家子吵架他一个外人在场不免有点尴尬,当朴灿烈正犹豫着该怎么退出去的时候,尹善慧一句话直接又让他不用走了。

“谁让你把音乐总监给换了的?!”

猛地抬头刚好对上边伯贤投过来的目光,朴灿烈自己也相当惊讶。他以为最多是职位空缺边伯贤把他给顶上了,但他没想到居然是换人。

“怎么了?”边伯贤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起来相当悠哉,“我们多年没来看过公司一眼的尹总怎么突然对我换个人都这么上心了?”

尹善慧皱着眉头盯着他,然而张开嘴还没把话说出来,边伯贤又继续说:“我把你前前前前前前前奸夫换了,心疼?”

女人的脸迅速绿了,瞬间杀气更重:“就心疼怎么着?”

她伸过来指着朴灿烈:“我这是心疼我自己的公司,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吗?我告诉你,就这么个当初抛弃你们组合非要去国外结果什么也没混出来的废物,我……”

嘭的一声。

在朴灿烈都还没来得及为那声废物做出什么反应之前,边伯贤前边的整个办公桌倒在了地上。

边伯贤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他妈再说一遍?!”

朴灿烈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地。

比起尹善慧那声废物,显然边伯贤这会儿如此强烈的反应更让他惊讶。对于他来说,反正废物没用叛徒这类词,早就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国外什么也做不好却又偏偏不敢回来的这几年早就让他把原来的锋芒磨了个干净。

窝囊,他已经窝囊了很多年。

尹善慧明显也是被边伯贤的气势吓到了,虽然还是瞪着他,但没说话。

整个剑拔弩张的氛围持续了很久,两个人就相互瞪着,隔着中间那张翻掉的办公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边伯贤忽然又猛地往上边很用力的踹了一脚,缓了一会儿呼吸才说:“这公司是谁的,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话的时候,便又变回了那个成熟稳重的调调。

那一瞬间,朴灿烈觉得一直蒙在心脏外边冰块,还未来得及裂开一条缝,又迅速结了回去。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重点。

“切,”尹善慧盯着边伯贤特别不屑地笑了一声。冲他翻了个白眼之后,转身的时候用冲朴灿烈也瞪了一眼。

“等着瞧咯。”她说。

一直皱着眉目看着她往外走嚣张背影的朴灿烈,没能看见边伯贤落在他身上复杂的目光。

个中混杂,心疼最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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