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呀

一事能狂便少年

岁月神偷

文/夫人

 

 

1996年2月28日,初十,北京刚下了一场雪。鞋子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嘎吱嘎吱地响,边伯贤深一步浅一步地往站牌跑,双肩包被抓下来抱在怀里。

能去学校那班公车班次实在不多,压着时间进门的时候,老北风几乎刮地喉咙一阵发甜,过年新买的浅紫色大衣也被也被跑掉了好几颗排扣,边伯贤一边呼着气,一边不停地把脸往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埋,哈出来的气息在毛茸茸的毛线上结出小颗的水珠。

但这样等会儿会黏黏腻腻的又实在不舒服,撑着腿缓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强迫自己抬起了头。转眼,看见了前边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刚给老人家让了座,那老人家说着谢谢,高高大大的人笑笑正好抬头,是很好看的眉眼。

脖子上系着和自己一个颜色的大红围巾。

四目相对。

突然很不好意思似得扭过了身子。

窗外有个大爷吆喝着,自行车响,零啷,零啷——

朴灿烈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包,另一只手缩进大衣口袋,握拳。

 

1996年2月29号,朴灿烈坐在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男孩子坐在倒数第三排,不知道是不是睡姿不好后脑勺那儿的头发乱得厉害,朴灿烈盯着看,很想上手给他抓一抓。

 

1996年3月1号,边伯贤握着扶手站在倒数第二排的边上,高高大大的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边伯贤小心地看过去的时候,好像看见他笑了。

 

1996年3月2号,朴灿烈看着异常空旷的车厢里皱了下眉头,手表上的指针明明清清楚楚地指着正常的时间,车里却没有男孩子的身影。

心情突然莫名有些焦躁。

直到车子终于到站,连公司的门卫也懒懒的,他在打卡的牌子上好笑地看着日期边上的小字,星期六。

 

1996年4月3号,高高大大的人好像一直都坐在这个靠窗的位置,边伯贤坐在他边上的时候想着。

心跳吵得他有些脸红,咚咚,咚咚。

“我叫朴灿烈。”

“……啊?!”

“你好。”高高大大的人侧头笑笑。

“啊……你,你好。”

侧脸好像看得见眼睫毛,长长翘翘地遮掉了一毫米的阳光。

边伯贤转回脑袋咽了口口水,高高大大的人原来叫朴灿烈啊。

 

1996年5月6号,学校的放学时间有点早,朴灿烈不得不为了这个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去蛋糕店里买了个小蛋糕,又给他买了点小礼物。

“边伯贤。”

男孩子转头的一瞬间表情五颜六色的,跑过来的时候头上的毛被散散的吹起了一撮,顺着风摇来晃去,最后才软软的落了下来。

朴灿烈忍不住笑了,伸手往他头上按了下去,扎在手心是刚刚晒过阳光的温暖。

“你怎么来了?”男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生日快乐。”朴灿烈把手从他头上落到肩上,笑着将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原来小小的一只抱起来是这种感觉。

放开的时候,男孩子的脸红地好像蛋糕上的草莓。

 

1996年5月14号,班里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都知道了朴灿烈的存在,女孩子一下子都围了上来,问他那个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又叫什么名字。

边伯贤能看见她们眼睛里的那种亮亮的反光和嘴巴上藏不起来的羞涩弧度

突然不是很开心。

 

1996年5月15号,朴灿烈坐在了最后一排的外边,男孩子哒哒哒地跑过来,好像生怕自己里边的座位被别人抢走。

“我们班的女生都问你名字。”边伯贤说。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告诉他们了。”边伯贤哼了一声。

朴灿烈忍不住笑了,伸手朝他脸上掐了一把:“吃醋了?”

“啊?!”

微微下垂的眼睛瞪圆了也没多大,但看着很可爱。

朴灿烈盯着他的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心情特别好。

“吃醋了?”

“吃醋了??”

“吃醋了???”

朴灿烈再想伸手过去捏的时候,男孩子突然红着满脸嗯了一声。

朴灿烈的动作顿住了,他突然停下来盯着他很认真地喊了一声:“边伯贤。”

“嗯?”

“其实我有车。”

“……”

 

1996年6月6号,全城的道路上都专门空出了一道,政府管这叫高考专用道。

边伯贤趴在窗户上边看着外边来来往往神色严肃的学长们,边问朴灿烈他们这是去哪。

“带你在高三前好好玩一次。”朴灿烈说。

阳光透过云层照出来,像是有什么倾泻而下。边伯贤站在游乐园的门前,哇哇哇地叫了好几声。

朴灿烈被拽着坐了过山车吹得头发翘起来好几根,被拽着玩海盗船结果差点吐出来,被拽着在木马上摇来晃去幼稚得不行。

“好开心!”边伯贤叫,脸上的笑容像倾泻下来的阳光。

朴灿烈伸手把他拽进怀里,脸埋在了脖子那儿,使劲闻。

阳光的味道。

 

1996年11月1号,朴灿烈说他的车突然坏了,却居然站在自己家的路口等他,两人刮着老北风呼呼地跑,爬上车的时候两个人都笑得不行。

坐这趟车的人变得越来越多,站着的时候,像是面前堵了一面疏疏的墙。

朴灿烈就着人流,一手抓住了扶手,一手围住了他。

全身都僵得厉害,但边伯贤没动。

身后似是传来了一声轻笑。

刚想扭一下僵硬的脖子的时候,脸上突然就落下了两片柔软。

“在一起吧。”朴灿烈的声音低低轻轻地,“好喜欢你。”

 

1997年2月7号,关着窗户依旧听得见窗外映亮了半边的烟花爆竹声。

边伯贤把脑袋抵在窗户上等着,也不知道等着什么,心里边是朴灿烈期末前见他最后一面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西装,帅得像个新郎官。

新年快乐啊,朴灿烈。

 

1997年2月7号,耳朵被漫天的烟花震得都快聋了,车玻璃上现在估计也已经满是红色碎屑。

朴灿烈俩手捂着耳朵,抬头看着眼前这一栋栋窗户里全亮着灯的居民楼。

他只知道边伯贤家在这一块,却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

刚心不在焉地吃了年夜饭就往这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特别特别想边伯贤,想听听他软软地笑着说新年快乐的样子。

新年快了啊,边伯贤。

 

1997年6月6号,高考专用通道终于也有一天用到了自己身上,边伯贤从学校专门派出的大巴里往外看,能看得见外边熟悉的那辆小三菱。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傻傻地冲玻璃挥挥手笑了笑。

下一秒小三菱的车窗就心有灵犀一样的降了下来,把边伯贤吓了一跳。

“加油!!”朴灿烈在里边喊。样子傻极了。

 

1997年9月14号,大学的入学手续有些繁琐,所有东西都办完,再把爸妈都送回家以后,太阳都已经斜斜的往西边侧去。

刚想往还没整理好行李的公寓走去,却猛地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边伯贤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蹿了上去,笑得眉眼弯弯。

朴灿烈伸手朝他头上抓了抓:“接你回家。”

“啊?”

后座和后备箱里是满满当当刚搬进寝室里的行李。边伯贤盯着看着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憋得硬生生又问了一遍:“去哪啊?”

“回家。”朴灿烈笑着说。

 

1997年11月27号,公司的手下给筹备的生日酒席不去不行,等朴灿烈喝的踉踉跄跄地进门的时候,看见边伯贤脸上满是担忧的小表情酒一下就醒了三分。

扑过去就把人抱住了,脸埋进熟悉的颈窝里:“对不起啊宝贝。”

“你去哪了,”边伯贤的语气有点幽怨,“我今天专门亲手做的菜都不能吃了!”

“那就别吃菜,吃点别的。”朴灿烈笑了笑,手绕过衣摆抓上皮肤。

一片温润柔和。

指尖的触感直击大脑,酒精的作用变得鲜明。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有点疼,但身边那人昨晚蹙起的好看眉眼和微张嘴唇的模样却记得清清楚楚,连轻哼也是声声婉婉,又纯情又挑逗。

让人有想一看再看的瘾。

“完了。”朴灿烈抓着头发笑了笑,没忍住还是凑下去在小人嘟起的嘴唇上吻了一口。

 

1998年4月9号,工作的公司上了市,朴灿烈的工作突然就变得繁忙了许多。

边伯贤每每等到半夜在沙发上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却睡在卧室的大床上,身边空空荡荡。隔壁的枕头上都还残留着这么鲜明的气息,边伯贤把它抱过来,一瞬间委屈的感觉溢满了心底。

于是就学也不上了,抱着枕头哭了一整天。

晚上回家的时候,朴灿烈看见的是两双红肿的眼睛。

“宝贝。”他跪在床边抱着人心疼地不行,两只眼睛轮流吻着说了半个多小时的对不起。

从第二天开始朴灿烈再没在晚饭后回来过,他向公司主动申请了降职。

 

1999年2月16号,街上到处都是大红的碎屑,漫天硝烟弥漫着让人不得不捂住口鼻说话。

边伯贤站在自家楼底下的小道里看着眼前的人捂着嘴巴笑得停不下来。

“新年快乐,边伯贤。”

“新年快乐,朴灿烈。”

在那么喧嚣的鞭炮声里,对方欢笑的声音却依旧清晰而悦耳。

 

1999年10月23号,西餐厅里的女人穿着地那么大方得体,全黑的连衣裙凸显的身材玲珑有致。

边伯贤看着朴灿烈在她面前谈笑风生的样子,一瞬间只觉得一股酸气直冲脑门。

也顾不得什么其他径直就忽略服务员的询问冲了进去。

“她是谁!”

朴灿烈明显是一愣。

边伯贤更急了:“她是谁!!”

“你又是谁?”女人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边伯贤,“是你弟弟么,灿烈?”

“不许你这么叫他!”边伯贤转身直接掀了桌子,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欺骗了还乐在其中的小丑。

正要拔腿往外跑就被朴灿烈拦腰从身后抱住了,覆在他耳边亲昵地蹭着:“对不起,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没和你说。”

女人瞪大了眼睛。

朴灿烈把人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把嘴唇扣了上去。

一记深吻。

后来朴灿烈说,看边伯贤转身的时候心都要疼碎了,还哪里来的理智。

 

2001年5月6号,学校给分派的工作都已经下来了,原本玩的好的同学也都因为实习而变得疏远了许多。

趁着和毕业撞在一块儿的生日,边伯贤缠着朴灿烈给他办了个大趴。

吃吃喝喝最后一一群人还去了KTV,之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五颜六色的灯光闪啊闪,音响的声音被开得震耳欲聋。

也不知道是因为多喝了几口啤酒还是被边上拥着的几对情侣刺激了。

边伯贤突然站起来拿着话筒说:“我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他笑嘻嘻地把朴灿烈从一群人里拉了出来:“他是我男朋友!”

一室寂静。

朴灿烈回手把人拉进怀里,贴着他脑门蹭了蹭。

“傻瓜。”

身边稀稀拉拉的掌声后来也变得坚定起来。

 

2013年5月6号,边伯贤在客厅里给自己点了一只蜡烛,黄黄的光圈映出蛋糕上巧克力好看的形状。

边伯贤盯着那小小一把火焰看,心里抽出丝丝的温暖。

蜡烛一直烧到最底部自己灭了。

边伯贤笑了笑。

“朴灿烈你看我和你一样大了。”

 

2010年2月14号,据说是隔了几百年少有的情人节和春节撞在同一天。

变成大屏时代的手机里关于这个的话题不断,像是渲染的连年年相同的漫天红色碎屑也变得浪漫了些。

边伯贤站在窗边看见不远处炸开了一朵粉红色的烟花。

爱心形状的,好像还印着些不大成功的小字。

大概是谁谁谁爱着谁谁谁。

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朴灿烈,想起他当年那个西装革履的模样,帅的像个新郎官。

新年快乐啊,朴灿烈。

 

2007年7月8号,最近新出了个词汇叫做逼婚,边伯贤觉得在自己身上体现得相当鲜明。

不管是以工作忙还是身体不适为由,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家里逼婚的步伐。

他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一场,却没想到对方选了家老店见面。

连窗帘都还是那个熟悉的颜色,同样的靠窗两人桌,整个空间里洋溢着优美的钢琴声。

对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显得身材玲珑有致。

不知怎么眼角就酸到止不住,边伯贤冲过去再次掀掉了那张桌子。玻璃破碎的声响炸在耳边,叮铃咣啷。

边伯贤蹲下来用力咬住了嘴唇。

你怎么还不从身后再次抱住我?

 

2002年11月12号,全城似乎都因为一个英文单词而陷入了深深的惶恐当中。

学校停课,公司停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朴灿烈!”

眼睁睁看着穿着全白衣服连脸都看不见的人将人带走的时候,边伯贤只能站在原地喊得声嘶力竭。

“我没事。”朴灿烈冲他笑笑,“等我回来。”

边伯贤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泪流下来挂在下巴上是还是滚烫的触感。

“一定要回来!”

 

2002年11月27号,朴灿烈被隔离在了大学的一栋宿舍里,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在走廊上移来移去像是巡卫。窗户上统统钉着两条厚厚的木板。

每天都被给了一样的药吃下去却没有一点点作用,只是觉得身上又冷又热,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空气中像是无时无刻地分布着某些催眠因子,眼皮重的厉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越来越松散的意识是被一阵清亮的嗓音唤回来的。

朴灿烈几乎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头抬起来一些。透过木板的间隙,看见窗外用力歌唱的小人。

边伯贤端着嵌满巧克力的蛋糕,一大个,上边扎了34根蜡烛。

“朴灿烈生日快乐!”

眼底晶莹,但嘴角弯弯。

朴灿烈撑不住跌回了床上。

没能回来,对不起。

 

2013年5月6号,“朴灿烈你看我和你一样大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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